4月25日，星期六。 山东潍坊一家加油站里，工作人员刚更新完价格牌。 92号汽油8.42元，95号汽油9.03元。 数字和昨天一样，但来加油的车主老张感觉气氛有点不同。 他刷手机时看到一条消息：霍尔木兹海峡那边，通航量已经跌了九成以上。
这条狭窄的海上通道，平时每天有2000万桶原油经过，占全球海运贸易量的五分之一。 现在，几百艘油轮困在那里，形成一种“产能有，运不出”的奇怪局面。 老张不太关心中东具体谁和谁打，但他知道，自己油箱里的油，和那条海峡息息相关。
就在老张加油的同一天，国内成品油调价机制正在安静地运行。 本轮计价周期从4月8日开始，到4月25日，刚好过了三分之一。 下一次调整窗口定在5月8日24时。
周期开局时，监测数据曾给车主带来一点安慰。 首日参考的原油变化率对应下调幅度有160元每吨，折算下来每升油能便宜一毛多。 很多车主像老张一样，觉得可以等等再加油。
但这个预期只维持了很短时间。
国际市场上，纽约WTI原油期货和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的价格，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画出了一条陡峭的上扬线。 3月份，布伦特原油的月度涨幅接近60%，这个速度甚至超过了1990年海湾战争时期。 到了4月下旬，价格依然在高位震荡，4月20日，布伦特原油期货收报每桶95.48美元，单日涨幅5.64%。
这种上涨直接传导到了国内的调价模型里。 4月25日，本轮周期第三个统计日，原本预期的每吨160元跌幅，已经收缩到仅剩10元。 10元这个数字，在调价规则里有一个特定意义——它低于50元的起调红线，意味着油价暂时进入“搁浅”区间，既不涨，也不降。
从“预计大跌”到“搁浅观望”，中间只隔了几天时间。 一些机构的监测数据已经显示，变化率由负转正，对应的上调预期在每吨100元左右。 虽然这不是官方最终数据，但趋势的扭转已经清晰可见。
推动国际油价的核心力量，来自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。 霍尔木兹海峡是其中之一，但并非全部。 连接红海和亚丁湾的曼德海峡，也开始被分析师频繁提及。 战事如果有蔓延到红海地区的风险，这条承担全球约12%石油运输的通道也可能受阻。 那样的话，从沙特通过管道运到红海延布港、每天约500万桶的原油，其出口路径也会变得脆弱。
地缘冲突的另一个后果，是产油国生产设施本身遭到破坏。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·比罗尔在4月中旬表示，中东地区已有80多个石油和天然气设施在战事中受损，导致了“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全球能源供应中断”。 该机构评估，全球每日石油流量因此减少了约13%，液化天然气流量减少了20%。
面对供应冲击，一些应对措施已经启动。 国际能源署宣布，其32个成员国同意动用4亿桶战略石油储备。 但这杯水车薪能缓解多少，市场看法谨慎。 有分析指出，海峡航运遇阻实际冲击了全球需求的15%至17%，而释放的储备仅相当于需求的7%。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能源专家萨曼莎·格罗斯认为，这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短缺。
市场情绪在消息面之间摇摆。 4月初，当有消息暗示冲突可能短期结束时，油价曾应声回落。 但到了4月20日，随着两周停火协议即将到期，且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毫无改善迹象，乐观情绪消散，油价再次大幅跳涨。 瑞穗证券的分析师罗伯特·约杰说：“霍尔木兹海峡每关闭一天，世界距离能源危机就近一天。 ”
这些遥远的波动、分析和博弈，最终都折算成了加油站价格牌上跳动的数字。 国内油价调整机制像一条管道，将国际市场的惊涛骇浪，过滤、平抑，再以每十天一个周期的节奏，输送到每个城市的加油站。 管道本身是稳定的，但里面流动的内容，已经变了颜色。
对于像老张这样的车主来说，复杂的传导机制可以简化为一个直接的感知：4月21日那次下调带来的每升一毛多降价，可能很快就会被新的上涨覆盖掉。 他加满油箱，屏幕上的金额跳动停止。 价格和昨天一样，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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